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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奈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浓雾中的伦敦议会大楼,莫奈,1904年

“雾不是灰色的吗,这位画家怎么画成了紫红色,他懂不懂绘画啊?”莫奈创作的“威斯敏斯特教堂”在伦敦当地展览时,引来一场风波,在很多参观者看来,这位画家在调色时,似乎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带着疑惑,参观者渐渐离开了会场,满腹惊愕的人们走在伦敦大街上,不禁抬头望向伦敦的天空,他们这才发现,伦敦的雾的确是紫红色的。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工业时代,伦敦市里烟囱林立,不断喷出带火星的尘粒,在阳光的照射下,伦敦的雾自然而然呈现出紫红色。

莫奈画像,雷诺阿,1875年

莫奈的一生始终在光和色彩的世界里追逐。他出生在巴黎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经营小本生意以维持家用,父亲希望莫奈长大之后也能继承家里的杂货店,然而莫奈却一心想成一名艺术家。早在三、四岁时,莫奈就显露出超高的绘画天赋,家里的墙壁、地板都成为他信笔涂鸦之所。学生时代的他更是酷爱漫画,课堂上,他并不专注于听讲学习,而是以教室里的老师、同学为原型创作了一幅幅夸张搞笑的人物漫画。十几岁时,莫奈已经成为诺曼底小有名气的漫画作者,出售漫画作品也成为他赚取收入的一个途径。

莫奈自己也曾半开玩笑地说,“15岁时,勒阿弗尔的人以为我就是一个讽刺画家……无数的委托让我做出大胆的决定,这一决定也许会让我的家族声誉受损:我开始收钱画肖像。根据人面貌的不同,我收取10到20法郎之间的费用。一个月内我的客户翻了一番。于是我定价20也没人还价了。如果我当时继续的话,现在也许已经是个百万富翁了吧。”

欧仁·布丹

不过,历史终究不希望莫奈成为一名漫画家。与欧仁·布丹的相遇,仿佛为莫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莫奈开始接触油画,学习绘画技巧,接受卢浮宫内众多艺术家作品的熏陶。跟随欧仁·布丹外出写生的过程,更加让莫奈感受到了光与影的魅力,欧仁·布丹笔下流畅的线条、迷离的色彩同样带给莫奈重要的启示,莫奈之光的传奇这才开始。

如果说欧仁·布丹带给莫奈艺术的启蒙,那么结识志同道合的友人、邂逅独一无二的爱情,则让莫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灵触动和灵魂觉醒。与欧仁·布丹的相识,莫奈意识到艺术的无数可能性,他决定重返自己的出生地,那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巴黎正式学习绘画。

枫丹白露森林·夏依的道路

1862年,莫奈在巴黎加入了夏尔·格莱尔画室,在那里,他结识了西斯莱、巴齐耶和雷诺阿。四位意气风发的青年画家,不再只是停留在画室里,他们经常结伴出行,将画架带到巴黎近郊的枫丹白露林中。户外写生时,他们凭借直接观察自然,用视觉捕捉自然光影,他们不去理会既往的理论学说,醉心于自然光线下的油彩作画,也因此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艺术手法。这个阶段的莫奈,无时无刻不纵情于自己的灵感之中。

草地上的午餐

人生最美,莫过于与她邂逅,一路行走。1865年,莫奈25岁,卡米尔18岁,因为《草地上的午餐》,他们在塞纳河边相遇,那时卡米尔是他的模特,画中的卡米尔温婉娴静,令年轻的莫奈着迷,极具艺术气质的莫奈同样牵动着卡米尔的心。每个艺术家的内心都住着一个缪斯,而卡米尔似乎注定要成为莫奈的灵感女神。

绿衣女子

1866年,巴黎年度官方沙龙开展在即,莫奈送去了一幅以卡米尔为模特绘制的全身大幅肖像画——《绿衣女子》。尽管这幅画莫奈仅用了短短四天内便完成了,但它却为莫奈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好评。虽然肖像画并不罕见,但以往的肖像画多以贵族为描绘对象,所表现的主题也千篇一律。而在《绿衣女子》中出生于普通人家的卡米尔,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穿着平常不过的衣服,侧身站立,头不经意间微微往后,年轻姑娘清新又优美,莫奈似乎为时代找到了全新的肖像画主题和与众不同的人物肖像风格。

花园里的女人

尽管莫奈与卡米尔心心相印,却得不到莫奈家人的理解与成全。他的父亲甚至因为无法接受和认可一个以模特为职业的年轻姑娘嫁给莫奈,而切断了对其的经济支持。瞬间,莫奈从才华横溢的天才画家沦为穷困潦倒的负债青年。为了躲债,莫奈不得不自毁作品,因为拮据,莫奈只能刮掉成画上的油彩重复使用,但这一切都没能摧毁两人的爱情。莫奈之光,因为爱情愈加绚烂。

摇篮里的杰·莫奈

往后的光影中,莫奈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太好。1867年,卡米尔怀孕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呱呱坠地,但是他们却无法给予孩子良好的营养条件。莫奈甚至向巴齐耶提到,如果没有雷阿诺送来的面包,他们极有可能饿死。在那样一个年代,贫穷似乎成了很多艺术家们的流行病,他们之间不少人都过着吃了上顿却不知下顿在哪的日子。但是如此困苦的情况下,卡米尔始终不曾离开莫奈,即便在他一度想要轻生之际,依旧对他不离不弃。卡米尔带给莫奈的是希望,也是无穷无尽的创作灵感。

撑阳伞的女人

在莫奈1875年创作的《撑阳伞的女人》中,梦幻的光影涌动着,白云装点了美妙的天空,卡米尔手持阳伞,身着白色纱裙出现,裙裾下草木缤纷,卡米尔宛若一位诗中走出的淑女,令人念念不忘。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位缪斯,所以,即便贫穷,即便面临战乱之苦,即便要四处迁移,莫奈依然能创作出源源不断的优秀作品。

红围巾:莫奈夫人画像

才子佳人的故事看似冲破了世俗的偏见、贫穷的阻挠,却抵挡不住生命的脆弱。在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卡米尔原本羸弱的身体,更加难以支撑,终日只能卧病在床。跌宕起伏的十年里,莫奈用心绘制出《红围巾:莫奈夫人画像》,白雪皑皑的冬日,窗边的帘子微微卷起,透过窗子,偶然经过的卡米尔投来匆匆一瞥,宁静的画面里,卡米尔的眼神中泛出淡淡忧愁,红围巾的衬托下,她娇美的面容略显虚弱、疲倦。

临终的卡米尔

1879年的初秋,饱受病痛折磨的卡米尔离开了人世。为了留住妻子的生命之光,莫奈忍住悲痛,画了《临终的卡米尔》,据莫奈回忆,“在爱妻的病床前,我十分本能地对那已无表情的年轻面孔仔细端详,寻找死神带来的色彩,观察颜色的分布和层次的变化。于是萌生出一个念头:要为这个即将离开我的亲人画最后一幅肖像。”这位莫奈用尽一生来爱的女人,无怨无悔地伴他度过最艰难的日子,却无缘陪他分享日后的荣耀。卡米尔一生为莫奈操劳,为了弥补妻子,入殓时,莫奈将一枚刚刚从典当行赎回的奖章挂在她的脖颈,让卡米尔在另一个世界不至于寂寞,而莫奈为卡米尔所作的最后一幅画也弥满着他对爱人的留恋与怀念。

莫奈,右,在他位于吉维尼的花园,1922年

卡米尔去世后,莫奈放弃了外面的世界,选择了法国的一个小镇——吉维尼,在这里,他爱上了花草、小桥、水塘这些看似极为普通的风景,更是亲手打造了美轮美奂的自家花园。不过面对再常见的对象,莫奈依然能跟随它们的变化而变化,发现他们不一样的美。

干草堆

1890年起,莫奈创作了数十幅《干草堆》,看似单调枯燥的主题,莫奈却在不同的时刻发现了光的变化,无论是在清晨的薄雾中,中午的烈日下,日落黄昏时,莫奈总能找到了属于干草堆的色彩。这样追求瞬间效果要求绘画者有超高的耐心和敏锐的观察力,还要对笔触有精准、细腻的把握。莫奈在绘画生涯的中后期,继续醉心于系列作品的创作。晚年的莫奈,不仅设计、布置了心爱的花园,也用画笔为世人留住了这独一无二的花园。

睡莲

在这里,莫奈创作了广泛流传的《睡莲》系列,他对于每一片莲叶、每一朵莲花的观察可谓到了忘我的境界。1900年底,莫奈第一次展出他的13幅《睡莲》画作,似真似幻的水面、垂下的细柳、盛放的睡莲,看似随意轻松的笔触,却将画面的静美、睡莲的温柔表现得淋漓尽致。1904年后,莫奈笔下的池塘里不再有那座日式拱桥,更加简练的睡莲、深沉的池水,却营造了一幅非凡的池塘景色。正如当时的评论家所言,“淡蓝和深蓝的水,映着天空和池岸变幻莫测的水,在倒影之中淡色的睡莲和浓艳的睡莲盛开着。”

睡莲

由于长期在强光下作画,年迈的莫奈在人生最后的时光中眼疾缠身,但他依然坚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描绘《四季睡莲》。流淌的四季就像自然的馈赠,《四季睡莲》里闪烁的笔触、跳跃的色彩不仅记录的睡莲的客观变化,也传递了莫奈的主观感受。莫奈就像是时光的诗人,经历了人生的起起伏伏,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日积月累的技法、长年累月的情绪全部交织在这组画作中。

日本桥

莫奈,一位光的追随者,他用尽一生绘画,也用尽一生来追寻光,对他而言,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信仰。他固执地与光线赛跑,让绘画得以从意义的世界解放。他倾尽一生试图记录下更多稍瞬即逝的光,每一次对光与影的追逐,都成为他色彩生涯的传奇一笔。